原文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译文
孔子说:「富裕与尊贵,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但若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得来,君子便不会接受。贫穷与卑贱,是人人都厌恶的;但若不是通过正当的途径可以摆脱,君子便不会逃避。君子若抛弃了仁德,又怎能成就他的名声?君子不会有哪怕一顿饭的工夫背离仁德,仓促匆忙之时必守于仁,颠沛流离之时也必守于仁。」
ENGLISH
The Master said: "Wealth and high station are what all men desire; yet if they cannot be obtained by righteous means, a gentleman will not abide in them. Poverty and low station are what all men abhor; yet if they cannot be escaped by righteous means, a gentleman will not forsake them. If a gentleman abandons benevolence, how can he be worthy of that name? Not even for the space of a single meal does a gentleman depart from benevolence — in moments of haste he cleaves to it, in times of hardship and distress he cleaves to it still."
注释
①处:接受,居于。此处指接受富贵之位。
②恶(wù):厌恶,憎恨。
③去:离开,摆脱。此处指摆脱贫贱。
④恶乎(wū hū):疑问代词,怎么,何以。
⑤终食之间:一顿饭的时间,形容极短暂的时间。
⑥违:背离,违背。
⑦造次(zào cì):仓促、急迫之时。
⑧颠沛:颠沛流离,比喻处境困顿、流离失所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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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记载了孔子对富贵与贫贱的深刻见解,折射出儒家「义以制利」的核心价值观。
孔子并不否认人对富贵的向往,也不讳言人对贫贱的厌恶,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然而关键在于:追求富贵、逃离贫贱,必须循正道而行。若以不正当的手段谋求富贵,即便得到了,君子也不会接受;若以违背道义的方式摆脱贫困,即便处境再难,君子也不屑为之。所谓「取之有道」,这个「道」,便是仁义之道。
这段话的深意,不仅仅是在谈财富观,更是在谈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根基。孔子认为,君子的本质在于仁,仁是君子之所以为君子的核心。无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无论是在仓促之间还是颠沛流离之时,这个根基都不能动摇。一旦抛弃仁德,君子便名不副实,与常人无异。
苏轼的一生是这一章最好的注脚。他历经宦海沉浮,屡遭贬谪,从繁华的汴京到荒僻的黄州,从岭南惠州到海南儋州,处境每况愈下,却始终不改其志。他未曾为保全地位而阿附权贵,未曾为改变处境而出卖良知,在每一个任所都尽力造福百姓。正因为心中有仁,有坚定的人生信念,他才能在贬谪中写出「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样的旷达之语,把人生的苦难化为诗意的豁达。
人之所以痛苦,往往源于内心的矛盾与撕裂——欲望与良知的冲突,得失与信念的拉锯。若能以仁为本,以义为界,心中便有了定盘星,不会随外部境遇的起伏而失去自我。富贵来时坦然接受,贫贱临时安然处之,这才是真正的从容。
这一章对现代人的启示尤为深刻。物质丰裕的时代,诱惑无处不在,走捷径、行偏道的机会比比皆是。孔子的教诲提醒人们: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要让处境左右自己的良知,不要让利益模糊自己的是非判断。守住仁义这条底线,才能真正活得心安理得,活得充实而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