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译文
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览，问道：「请问怎样才能提高品德修养、改正内心的邪恶、辨明是非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啊！凡事尽力在先，所得退居在后，这不就是提高品德修养吗？检讨自己的过失，而不去指责别人的缺点，这不就是改正邪恶吗？因为一时的愤怒，便忘却自身安危，乃至连累自己的双亲，这不就是迷惑吗？」
ENGLISH
Fanchi was accompanying the Master on a walk below the Rain Altar when he said, "May I venture to ask about the exaltation of virtue, the reformation of hidden vices, and the discernment of delusion?" The Master said, "What an excellent question! To put duty before reward — is that not the exaltation of virtue? To attack one's own faults rather than the faults of others — is that not the reformation of hidden vices? To let a moment's anger make one forget one's own safety and bring harm upon one's own kin — is that not delusion?"
注释
①修慝（tè）：改恶从善。修，治，指改正。慝，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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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发生在舞雩台下的一次师生漫游之中，气氛轻松，却承载着深厚的人生智慧。樊迟向孔子请教崇德、修慝、辨惑三个问题，孔子的回答简洁而深刻，触及个人修养的核心要义。
关于「崇德」，孔子的回答是「先事后得」。意思是先做事、先付出，再谈收获。这看似平常的道理，背后却指向一种深刻的人格取向：不存非分之想，不期望不劳而获，踏踏实实地以行动换取成果。许多人羡慕他人的成功，却忽视了成功背后漫长的积累与付出。「先事后得」不仅是一种方法，更是一种德行——它要求人去除功利心，把注意力放在做事本身，而非盘算回报。种瓜得瓜，付出自有回响，只是或早或晚。
关于「修慝」，孔子的回答是「攻其恶，无攻人之恶」。「慝」指内心隐藏的恶念，修慝就是清除自身的恶念与过失。孔子认为，修身的要点在于把批判的目光对准自己，而非对准他人。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这八个字人人会说，却极难做到。人的天性往往是放大他人的错误、缩小自己的过失。能反其道而行之者，才是真正的修身功夫。唐太宗广开言路、虚怀纳谏，正是将这一原则贯彻于治国之中的典范。他深知，若君主不能接受批评，臣下就只会阿谀，最终君臣俱败。自我反省的能力，是一切进步的起点。
关于「辨惑」，孔子举的例子是「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一时的愤怒，让人忘记自身安危，甚至连累亲人，这就是最大的迷惑。孔子所说的「惑」，不是普通的困惑，而是被情绪遮蔽理智的状态。冲动是人性的弱点，尤其在年轻气盛之时，往往为一点小事铤而走险，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若心中时刻存有对亲人的牵挂与责任，便能在情绪激动时多一分克制，少一分鲁莽。辨惑，归根结底是要在冲动与理性之间守住那道防线。
三个问题，三个回答，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修身框架：崇德要求积极进取、脚踏实地；修慝要求向内反省、宽待他人；辨惑要求情绪自控、珍视生命与亲情。这三者相辅相成，共同指向一个有德、有智、有情的完整人格。时至今日，这三条原则依然是现代人自我提升的重要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