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译文
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提高品德修养、辨别是非迷惑。孔子说：「以忠厚诚实为主，行为向义靠拢，这就可以提高品德。对同一个人，喜爱他时希望他长寿，厌恶他时又希望他死去——既要他长寿，又要他死去，这就是迷惑。『这样做对自己实在没有益处，只不过使人觉得奇怪罢了』。」
ENGLISH
Zizhang asked the Master about cultivating virtue and resolving confusion. The Master said: "Make loyalty and trustworthiness your guiding principles, and always move toward righteousness — this is how virtue is cultivated. When you love someone you wish them to live, yet when you hate them you wish them to die — to wish both life and death upon the same person, that is confusion. As the Ode says: 'Truly it brings no gain, it only makes one seem strange.'"
注释
①崇德：提高道德修养的水平。惑：迷惑，不分是非。
②主忠信：以忠厚诚实为主。
③徙义：向义靠扰。徙，迁移。
④诚不以富：亦祗以异：见《诗·小雅·我行其野》。这两句诗引在这里，颇觉费解。有人认为是错简。今按朱熹《四书集注》中解释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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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向孔子请教两个问题：如何提升德行，以及如何辨别迷惑。孔子的回答将这两个看似独立的问题串联在一起，揭示出一套内外兼修的修身之道。
关于崇德，孔子给出了两个关键词：忠信与徙义。「忠信」是做人的根基，对人对事诚实不欺、言出必践；「徙义」则是一种动态的道德实践，意指不断向合乎道义的方向迁移和靠拢，随着认知的深化而持续修正自己的言行。这两者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人德行提升的内在驱动力——既要守住诚信的底线，又要保持向善的行动力。
关于辨惑，孔子给出了一个生动而警醒的例子：喜欢一个人时，恨不得他永远活着；厌恶一个人时，又恨不得他立刻死去。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对同一个对象既希望他生，又希望他死，这就是迷惑。这种迷惑，本质上是感情凌驾于理智之上，以个人好恶代替客观判断的结果。
这种迷惑在历史上造成的悲剧不可胜数。君王宠信某人时，可以不顾一切地加以提拔；一旦心生厌恶，便不惜罗织罪名将其置于死地。忠臣如屈原、岳飞，无不因在位者的感情偏转而含冤罹难。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将国家信用消耗殆尽，最终身死国灭——这既是「欲其生」的极端宠爱，也是将爱凌驾于理性治国之上的典型覆辙。
孔子引用的「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一句，出自《诗经》，原意是讽刺某些人的行为既不能带来实质利益，又只会制造混乱。孔子借此提醒：感情用事既无益于自身，也有害于人际与社会，只会让局面愈发复杂而难以收拾。
值得深思的是，孔子将「崇德」与「辨惑」放在同一问题下回答，并非偶然。真正的德行修养，恰恰包含了克制偏颇情感、保持清醒判断的能力。一个人若无法辨别由好恶引发的迷惑，其所谓的「忠信」与「徙义」便很可能沦为感情驱动下的偏袒与任性，而非真正意义上的道德实践。
在现代生活中，这一警示同样切中要害。无论是职场中的用人决策，还是日常人际关系的处理，以感情代替判断、以好恶替代是非，往往是许多错误的根源。真正的成熟，在于能够在保持真诚情感的同时，不让情感遮蔽理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