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这一章记录的是孔子欣赏音乐时发出的由衷赞叹。根据史书记载，孔子晚年自卫返鲁，曾与鲁国太师挚共同整理雅乐。听到从开篇引奏到《关雎》乱声（即合奏终曲）的完整演奏，孔子情不自禁地赞叹：这音乐是多么美妙啊，洋洋乎充盈于耳！寥寥数语，却饱含了孔子对音乐深沉的热爱与高度的审美感受力。 然而，孔子的这声感叹，绝非单纯的审美愉悦，其背后承载着对礼乐制度的深切期许。在孔子的思想体系中，音乐从来不是纯粹供人消遣娱乐的艺术形式，而是与「礼」紧密相连，共同构成维系社会秩序、涵养人心的重要工具。西周礼乐制度规定，不同的场合、不同身份的人，须配以不同的乐曲，这背后蕴藏的是对等级秩序与道德规范的确认。孔子一生致力于恢复周礼，整理删定诗乐，正是希望通过雅正的音乐，重建人心的秩序与社会的和谐。 《关雎》是《诗经》的首篇，被儒家视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典范，象征着情感表达的适度与中和。以《关雎》作为整场演奏的终曲，恰恰体现了雅乐「中正平和」的精神内核。这种音乐，不会令人沉湎其中而失去理性，也不会以激烈的情绪冲击破坏心灵的安宁，而是在美的感受中潜移默化地引人向善、知礼、守正。 历史上，统治者对音乐的态度向来审慎。东汉光武帝时期，大臣宋弘见桓谭以轻靡音乐为皇帝助兴，严词责备，认为此举有损雅乐、腐化人心，并最终促使皇帝收回成命。这一典故深刻说明，在传统社会中，音乐不仅是个人趣味，更关乎风俗教化，关乎国家治理的方向。 这一思想对今人亦有深刻的启发。人们日常所接触的音乐、影像、语言等，无不在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人的气质与心境。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目所及之处，同样存在这一法则。孔子感叹于雅乐之美，并非仅是个人品味的流露，更是在提醒世人：要对进入自己耳目的内容保持辨别与自觉，主动亲近那些能够涵养身心、提振精神的东西，而非不加甄别地沉浸其中。 音乐之道，小处是修身养性，大处是移风易俗。孔子的这声赞叹，值得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