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译文
孔子说:「君子容易共事,却难以取悦。不以正当的方式取悦他,他是不会高兴的;但他在使用人的时候,能因材器用。小人难以共事,却容易取悦。即使用不正当的方式取悦他,他也会高兴;但他在使用人的时候,却求全责备。」
ENGLISH
The Master said, "A gentleman is easy to work with but hard to please. Please him in ways that are not right, and he will not be pleased; but when he employs others, he assigns them according to their abilities. A petty man is hard to work with but easy to please. Please him, even by means that are not right, and he will be pleased; but when he employs others, he expects everything of them."
注释
①说:通「悦」。
②器之:按各人的才德适当使用。「器」,器用,作动词用。
解读展开解读收起解读
这一章,孔子以简洁的对比,揭示了君子与小人在日常相处和用人之道上的根本差别,读来既是处世哲学,也是领导学上的深刻洞见。
「易事而难说」,是君子的特点。所谓「易事」,是指与君子共事、相处,并不需要费心揣摩他的情绪或喜好,因为君子处事有原则、有章法,不喜怒无常,不挟私报复,是可以依照规则正常打交道的人。然而「难说」——要取悦君子,却不容易。若以不正当的手段奉承讨好,君子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感到不适乃至反感。这种「难说」,恰恰是君子的可贵之处:他对自己有标准,不为私情和利诱所动。东汉太尉杨震拒收门生夜间相赠的黄金,留下「天知、神知、我知、你知」的千古名言,正是「难说」之君子的生动写照。而在用人上,君子量才器使,根据每个人的能力和特长分配职责,不求全责备,也不任人唯亲。若下属做得不够好,君子会先反思是否用人不当、教导不足,而非一味苛责他人。
「难事而易说」,则是小人的特点。小人做事缺乏章法,全凭个人好恶行事,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与其共事如履薄冰。但要取悦他,却极为容易——投其所好,奉承几句,甚至以不正当的手段表示讨好,他也照单全收,毫不在意其是否合乎道义。这种「易说」,实则是原则缺失的表现:凡事以自身的肤浅满足为先,不辨是非,只重感受。而在用人时,小人的典型做法是求全责备——不问下属的能力与条件,只管提出要求,完不成便辱骂惩罚,且任人唯亲,以是否听话、是否讨好自己作为用人标准,全然不顾人尽其才的道理。唐代权相杨国忠便是这一形象的历史缩影:他独揽用人大权,以个人好恶取舍,排斥异己,纵容奉承,最终将朝政搅得一团糟。
这一章的现实意义,在今天依然十分鲜明。在一个组织中,若领导是君子型,则下属有规则可循,有能力可展,整个团队气象清明,充满生机;若领导是小人型,则下属疲于迎合,才能被压制,整个氛围弥漫着人情与算计,积极性大受挫伤。
对于个人而言,这一章也提供了自我审视的镜子:自己是否是那种原则清晰、不易被讨好却容易共事的人?在用人时,是否真正做到了量才而用、宽以待人?孔子的这番话,既是对君子之道的阐扬,也是对小人之风的警示,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