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孔子感慨说：我还赶上了史书中对存疑之处保留空白的做法；也还见过有马的人愿意先借给别人驾驭使用的风气。如今，这两种情况都消失了！ 这段话看似平淡，却蕴含着孔子对两种日渐消失的美德的深切惋惜：一是治学的诚实存疑精神，二是待人的慷慨通融之义。 先说「史之阙文」。古代史官在整理典籍时，对于无法确认的内容，不会凭借猜测强行填补，而是留下空白，以待后人考证补充。这种「暂付阙如」的态度，是一种极为高尚的学术品格。它承认人的认知有边界，承认知识有未解之谜，宁可留白，也不以讹传讹。孔子亲历了这种风气，深感珍贵，而到他所处的时代，这种精神已日渐式微——人们越来越倾向于言之凿凿，越来越不愿意说「我不知道」。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是孔子一贯的态度。不懂装懂，不仅是对自身的欺骗，更可能将错误的认知传播出去，贻误他人。历史上不乏这样的教训：某位注疏家不愿在疑难处留白，强行牵强附会，结果造成以讹传讹，影响数代人的理解。相比之下，那些诚实标注「未详」的学者，虽然看似「无能」，却反而赢得了后世的敬重。存疑，是一种需要勇气的谦逊。 再说「有马者借人乘之」。这是一种通财达义的古朴风气——自己有马，却不独占，愿意借给需要的人使用。这背后是一种从容的慷慨：不把物质看得过重，不把「我的」与「你的」划分得过于清晰，乐于分享，乐于成人之便。这种风气在孔子的时代已经罕见，令他唏嘘不已。 将这两件事并列，孔子实际上是在描述一种整体性的精神衰退：人们在学问上越来越不敢承认无知，在财物上越来越不愿慷慨相让。虚荣与自私，悄悄取代了诚实与通义。 这番感慨放在今天，依然振聋发聩。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人都在发声，敢于说「我不确定」的声音反而越来越稀少。而物质丰裕之下，人与人之间的戒备却未必减少。孔子的这声叹息，穿越千年，依然切中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