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译文
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推行夏代的历法,乘坐殷代的车辆,佩戴周代的礼帽,音乐则用《韶》和《武》,摒弃郑国的音乐,疏远巧言献媚的小人。郑国的音乐淫靡放荡,巧言献媚的小人危险害事。」
ENGLISH
Yan Yuan asked about governing a state. The Master said: "Follow the calendar of the Xia dynasty, ride the carriages of the Yin dynasty, wear the ceremonial caps of the Zhou dynasty, and for music use the Shao and the Wu. Banish the music of Zheng, and keep flatterers at a distance. The music of Zheng is licentious, and flatterers are dangerous."
注释
①夏之时:夏代的历法,便于农业生产。
②辂(lù)的:天子所乘的车。殷代的车由木制成,比较朴实。
③冕(miǎn):礼帽。周代的礼帽比以前的华美。
④《韶》:舜时的乐曲。《舞》:同《武》,周武王时的乐曲。
⑤佞人:用花言巧语去谄媚人的小人。
⑥殆:危险。
解读展开解读收起解读
这是《论语》中颜渊向孔子请教治国之道时,孔子给出的一段具体而系统的回答。颜渊问的是如何治理一个邦国,而孔子的回答却涵盖了历法、车制、礼服、音乐和用人五个层面,实际上勾勒出了一幅理想政治的完整图景。
孔子首先提出「行夏之时」,即采用夏朝的历法。夏历以月亮的盈亏周期为基础,并与农业生产的节律紧密配合,是最适合农耕社会的历法体系。古代新君往往喜欢改换历法以示权威,却常常打乱百姓的农事安排。孔子强调恢复夏历,根本出发点在于便民利民,让百姓能够依据历法安排播种与收获,而非以历法彰显君威。
其次是「乘殷之辂」,即采用殷商时期以木材为主的朴素车制。殷商之后,各朝车马规制日益奢华,以玉、象牙、黄金装饰车辆蔚然成风,带动社会竞相攀比、铺张浪费。孔子力主回归朴实的殷商车制,意在以上率下,矫正奢靡之风,引导社会走向节俭务实。
第三是「服周之冕」,即穿戴周朝的礼服冠冕。周朝的礼制在孔子看来是历代之中最为完备的,既不失庄重典雅,又不失分寸节制。以周礼为服饰规范,意在维护礼仪秩序,使社会上下各安其位,各守其礼。
第四是音乐方面,孔子主张采用舜时的《韶》乐,同时明确禁止郑国的靡靡之音。孔子曾称赞《韶》乐「尽善尽美」,其旋律平和中正,能陶冶人心、涵养气质。音乐看似只是娱乐,实则是塑造社会风气的重要力量。人长期浸润于什么样的音乐之中,心境便会被引向什么样的状态。郑声之所以被斥为「淫」,并非指其内容粗鄙,而是说它过于放纵、失于节制,容易引导人心走向浮躁与放荡,因此不宜作为主流音乐在社会中流行。
最后,孔子特别强调要「远佞人」,并给出理由:「佞人殆」。佞人能言善道,擅长揣摩上意,以巧言令色讨好当权者,让人如沐春风,难以割舍。然而这类人往往只顾迎合,不敢直言,甚至为私利搬弄是非,蒙蔽视听。历史上无数君主正是被佞人包围,渐渐远离了真正能匡正得失的忠臣,最终酿成大祸。
综观孔子的五点主张,贯穿其中的核心思想是:治国之道,在于顺应民生、崇尚节俭、维护礼制、端正风气、亲贤远佞。这五者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一个健康政治生态的基本框架。
孔子选择颜渊作为这番治国思想的倾诉对象,并非偶然。颜渊是孔子最器重的弟子,品德与智识俱佳,孔子以此寄托了对理想政治的深切期望。尽管这一理想在孔子生前始终未能实现,但其中所蕴含的务实精神与人文关怀,至今仍有深远的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