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司马牛是孔子的弟子，此人性格急躁，口若悬河，话多而欠考虑，这在同学之间是出了名的。当他来问孔子什么是仁，孔子的回答出人意料地简洁——仁者，说话要迟钝谨慎。 所谓「讱」，是指说话时有所迟疑、缓慢审慎，不轻易出口，不随意表态。孔子的回答，明显是针对司马牛的性格缺陷而发。这正是孔子因材施教的高明之处：仁的内涵极为丰富，但对不同的人而言，进入仁道的切入点各有不同，司马牛最需要修炼的，恰恰就是管住自己的嘴巴。 司马牛听了，颇为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轻视地追问：就这么简单？说话慢一点，这就叫仁了吗？这一反问，反而暴露了他的浅薄。孔子随即回应：做事本来就很难，说出去的话你能做到吗？能做到的，才说得出口，说话难道还能不谨慎吗？ 这里有一层深意值得细细体味。言语与行动之间，存在着内在的逻辑关系：真正的仁者，说一件事就意味着要去做这件事，言与行之间没有落差。正因为行事之难，所以开口之前必须慎重。说话随便的人，往往是因为他们把言语与行动割裂开来了——说说而已，不必当真。而这种割裂，恰恰是不仁的根源之一。 语言的力量常常被低估。人们以为会说话是天生的本能，殊不知「言语」是人类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关系到思想的传递、信任的建立、关系的维系。说话是否符合实情，是否经过思考，是否能够兑现，是否有利于人而无害于人——这每一条都是极高的要求。轻浮多言的人，往往在无意间失信于人，伤人于不觉，最终损害的是自己的德行与人际关系。 司马牛的追问方式，也耐人寻味。相比颜渊、仲弓问仁之后谦逊受教、表示愿意切实践行，司马牛的反应是惊讶与质疑，似乎觉得孔子的回答太过简单，不像是高深的学问。这种反应恰恰说明他并未真正理解。越是以为简单的道理，往往越难做到；越是轻易开口说「我懂了」的人，往往离真正理解还差得远。 这一章给人的启示是：慎言，不是沉默寡言，而是在开口之前，先问自己——这话是真的吗？是对的吗？说出去，我能做到吗？若能时时以此自省，言语便会少去许多轻率，多出几分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