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这句话与上一章「性相近也，习相远也」紧密相连，是对人性可变问题的进一步补充与修正。孔子在肯定「习」能改变人之后，指出了两类特殊的例外——「上知」与「下愚」，并由此引申出关于大多数人可变、可教的深刻思考。 「上知」，即「上智」，指极少数天资超卓、洞察规律、近乎生而知之的人。这类人早已将世间道理融会贯通，无论身处何种环境，始终依照最正确的方式行事，如出淤泥而不染，外在环境无论如何变幻，都难以左右其方向。「下愚」则相反，指坏到骨子里、执拗到无可救药的人。这类人并非智识低下，而是无论旁人如何劝导，无论后果如何严重，都绝不更改自己的行为模式，与规律对着干，一意孤行，始终「不移」。 值得注意的是，孔子所说的「不移」，对于上知而言意味着稳定的向善，对于下愚而言则意味着顽固的向恶，两者虽结果迥异，却都游离于后天习染的一般规律之外。 然而，这两类人在现实中极为罕见。孔子点出这两种极端情形，正是为了衬托出一个核心结论：绝大多数普通人，既非生而知之的上智，也非冥顽不化的下愚，而是处于可塑的中间地带，后天的教育、环境与自身努力，都能够对其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与改变。 这一判断对于教育哲学意义深远。既然多数人是可以改变的，那么改变的方向便至关重要——向善还是向恶，向上还是向下，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是否主动作为。改变的第一步，是认识自身的不足。这既可以通过自省实现，也可以借助他人的批评与提醒。但自省需要极高的诚实与勇气，而听取他人意见则需要「闻过则喜」的开阔胸怀，两者都不易做到，却都不可或缺。 一旦认清不足，便要以学习来填补差距、提升自我。孔子所倡导的学习，不仅是知识层面的积累，更是道德层面的修炼与人格层面的完善。这一过程没有终点，「学无止境」正是对人性可变、向善无穷这一理念的最好诠释。 有论者指出，即便是上知偶尔也会失误，下愚偶尔也有一得。司马迁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因此，即便是上知，也需要好上加好；即便是下愚，也并非毫无转机。从这个意义上说，「不移」只是相对而言，人的可塑性比我们通常以为的更为普遍。 对今人最重要的启示，或许在于打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宿命论思维。人是可以改变的，这既是教育的前提，也是自我期许的基础。承认可变，才能主动求变；主动求变，才能不断超越昨日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