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译文
蘧伯玉派使者来拜访孔子,孔子请他坐下,问道:「夫子近来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夫子想要减少自己的过失,但还未能做到。」使者离去后,孔子说:「好一位使者!好一位使者!」
ENGLISH
Qu Boyu sent a messenger to visit the Master. The Master invited him to sit and asked: "What has your master been engaged in of late?" The messenger replied: "My master wishes to reduce his faults, but has not yet been able to do so." When the messenger had left, the Master said: "What an admirable messenger! What an admirable messenger!"
注释
①蘧伯玉:卫国的大夫,名瑗。孔子在卫国时,曾住过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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蘧伯玉是卫国著名的贤大夫,与孔子交情深厚。孔子周游卫国期间,曾居住在蘧伯玉家中,两人相互欣赏,引为知己。这一章记录的,正是蘧伯玉派使者来拜访孔子时的一段对话,言简而意深。
孔子对来访的使者给予了超常规的礼遇——请使者落座交谈。这一细节颇有深意:按当时礼仪,使者身份不足以与孔子对坐,孔子此举,是对蘧伯玉尊重的延伸,也是对这位贤者的敬意表达。
孔子问使者:蘧先生近来在做什么?使者的回答耐人寻味:「他老人家想要减少自己的过错,但还没能做到。」这句话,既是如实转达,又是一种极为得体的谦辞。使者出去后,孔子连叹「使乎!使乎!」——这是由衷的赞叹:这个使者,这个使者,真是不愧其主,主人的风范在使者身上都有所体现。
孔子为何如此感叹?关键在于使者那句话的分量。蘧伯玉不是一个寻常人物,他是卫国公认的贤者,德行素有美名。然而他却时时自省,念念不忘自己的过失,认为自己改过的努力还不够。这种对自我要求的严苛与谦逊,正是真正贤者的标志。
凡人面对过错,往往有两种反应:要么视而不见,为自己开脱;要么承认之后便束之高阁,知而不改。蘧伯玉的可贵之处,在于他把改过视为一生持续的功课,而非一次性的表态。他不满足于已有的声誉,不以贤者自居便停步不前,而是每日检视自身,力图让今天比昨天少一些错误。
这种精神,与孔子一贯倡导的自我修养之道高度契合。改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有惰性,有旧习,有各种为自己保留错误的理由。能够真正做到日日自省、持续改进的人,寥寥无几。蘧伯玉能坚持如此,且始终保持「未能」的谦逊而非「已能」的自满,正是其人格境界之所在。
这一章给后人的启示是:进步的根源不在于不断学习新事物,而在于不断发现并改正旧问题。一个人身上其实早已知道许多应该做到却没做到的事,与其四处求新,不如先把已知的错误一一修正。这条路虽然朴素,却是真正通向卓越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