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译文
孔子说:「可以和鄙陋之人一起侍奉君主吗?他在没有得到名位的时候,忧虑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害怕失去。如果一味害怕失去,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
ENGLISH
The Master said: "Can a mean and petty man be fit to serve a ruler? Before he has obtained what he seeks, he frets over not getting it; once he has obtained it, he frets over losing it. And if he is consumed by fear of losing it, there is nothing he will not stoop to do."
注释
①患得之:这里是「患不得之」的意思。这是当时楚地的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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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说:「品行卑劣的人,怎么能和他一起侍奉君王呢?这种人在没有得到名利地位时,一心忧虑得不到;一旦得到了,又时刻担忧失去。只要怕失去,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这段话是孔子对一种典型人格的精准刻画,也是对权力场中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
孔子所描绘的「鄙夫」,并非泛指品质低劣之人,而是特指那些以名利为一切行动出发点的人。这类人的内心,始终被得失二字所占据。尚未得到时,心猿意马、魂牵梦绕,为了一个位置可以卑躬屈膝、不择手段;一旦到手,又因知晓自己德不配位、才不称职,便时刻生活在失去的恐惧之中。恐惧催生出更大的扭曲:为了保住既得的利益,阿谀奉承、蒙蔽上级、排挤异己,乃至贪赃枉法,无所不至。
「无所不至」四个字,是孔子对这种人格的最终判断,也是最沉重的警示。一个人一旦将自保视为最高原则,道德底线便形同虚设,任何行为都可能被「这是为了保住我的位置」这一理由所合理化。这样的人,在组织中的危害极大——他们不会如实汇报问题,不会直言进谏,不会为公共利益牺牲个人私利,只会用表面的忠诚掩盖内里的自私,用华丽的辞藻遮盖真实的贫乏。
与之相对,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君子,处事逻辑截然不同。未得之时,专注于修炼自身的真本事,不急不躁,坚信功到自然成;得到之后,以职责为重,敢于直言,即便因此触怒权贵、失去地位,也无怨无悔,因为其行事的依据是道义而非私利。
这段话的现实意义,远不止于古代的君臣关系。在今日的职场、商场乃至各类组织之中,患得患失的人格依然普遍存在。一个团队若充斥着这样的人,决策便会失真,信息便会扭曲,整体的判断力与行动力都将大打折扣。因此,孔子的这番话,既是对个人修身的告诫,也是对选人用人者的提醒:识人之要,不仅在于才能,更在于其面对得失时的心态与姿态。真正可以托付重任之人,应当是将责任置于私利之上、将道义置于得失之前的人。